“众里寻他千百度。”几百年前辛弃疾所求的那惊鸿一瞥,最终在“蓦然回首”中圆满。前行中的回首确是一种以退为进、由旧生新的智慧,但也并非全然依赖于单纯福至心灵的“蓦然”。清明的洞悉之心更能作一盏明灯,提醒远行者在阑珊处适时回首,重抖擞精神,更赴明朗的天地。
前行中不乏驻足之时,回首所见亦纷繁得迷人眼,我们因而陷入“频回首”与“不回首”的两难。回望来路的我们往往惊觉于过往记忆如此令人眼花缭乱,几乎不逊色于将行的远方。“日光之下皆覆辙,月光之下皆旧梦。”覆辙是曾经经验教训的理性沉淀,旧梦是故人故地留予心上的感性残影。它们可以引人向“浪子回头金不换”的脱胎换骨,也能困人于沉溺往昔而不前的醉生梦死。于是乎在回首的选择上我们百般犹疑:“频回首”的流连意令远行举步维艰,“不回首”又无法让人免于如履薄冰的不安。
欲破此困境,不妨先提灯驱散思绪的混沌,观照清回首的目的,进一步说是远行的目的。“回首”是“向内”安顿自己,于理上收获经验,于情上收获安稳,但其中意义唯有在再度“转头启程”的“向外”探索中才能实现。回首让我们见到过往,前行的步伐是对现在每一刻的不辜负,于是将未来跨过,留为另一段更好的过往。在这样一个与时间携手并进的过程中,我们以启迪与实践丰盈一段无愧于己、无愧于世的旅途。
藉由这层感悟,手中照路的灯便如新添灯油得以旺盛,由理想入现实,照清迷惘的出路。
挑灯破频回首者的懈怠之心。凡事从过去中寻方法者,无非是任凭经验主义占据思考的空间,在僵化的思维定式中求一份安稳。晚清统治者沉湎于“地大物博”的昔日光辉中,固守闭关锁国之策而不思变,于是在世界变革之际留守原地,饱经苦难。频回首只见自己一人的时间轴,却难一览所处环境的全貌,前行只是对过往阴影的邯郸学步。
挑灯破不回首者的自矜之情。一味莽进而不积累反思,是急于求成、浮于表面的不可取之举。倘若勾践未悬挂上那颗警醒自己铭记败绩的苦胆,怎会有之后复国的佳话?倘若陶渊明未审视曾经“误落尘网中”的选择,又何时才会顺应本心复归田园?不回首单凭颗所谓“赤胆”,难免于光怪陆离中迷失自我,前行只是迷茫中的垂死挣扎。
回首不必待蓦然,挑灯不必畏阑珊。让回首的目光衡量自我,再用远行的脚步丈量世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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