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.时光作引,以疑应答

古往今来,无数的哲人穿过长长的历史甬道,向后人铺展开百家的学说,各式的主义理论,却也终未揭下人生的谜面。“时至今日,没人能说得清什么是对与错,然而无法放弃使用它们,这一点的意义更为重大。”也许恰如齐奥朗之语,能全然断定对错的答案并不存在,我们却仍难放弃追求“标准”,寻诸“参考”,这也并非无意义的庸人自扰,也许只是缺一个“蓦然回首”,见来路的行迹匆匆,方醍醐:一切书就的正是一份答卷,而是“万里写入胸怀间”的一幅绘卷,名为自己的创作。

“人非生而知之者,孰能无惑?”生命之初,我们的一举一动如迷雾中行船,无所依凭,有一座灯塔为引,旅途方有驶入正轨的可能;如初破土的藤蔓,匍匐蜿蜒,有一杆木架为依,才得以向更高的天空攀爬。于是,我们寻求“标准答案”作为最初的行为依据,借由道德、真理、科学等等的一切,在众人间立足。

但正如尼采所言:“人生是一面镜子,我们梦寐以求的第一件事就是从中辨认出自己。”在追逐那圆满无缺的标准答案之路上,悄然萌芽的自我内心之音却逐渐响亮:标准答案是一处难及的彼岸,圣贤也难以抵达,而且标准意味着无失误,更是无进步,无生命力——正如焕发生机的是乘风破浪的船而非灯塔,是蓬勃向上的藤蔓而非木架。再另说,众人接受的标准何以是真理?莫不也可能只是一种被世俗裹挟的定义?

因而思想之树盛放出辩证法的花骨朵,我们也意识到标准从不绝对,一切答案都应附上“仅供参考”。花的成熟则更待思辨之心的灌溉。一方面,要有杰克伦敦的饿狼式精神,包容地吞咽下百家的参考答案,再内化取长补短,物尽其用;另一方面,又应警惕对参照物的依赖心,将创造力蒙蔽,成了人云亦云的书呆子。

踏遍青山,享尽百味,当人们全心投入对生活的感知,对生命的体悟,那种对答案的冥思苦想便会暂时淡去。这似是庄子口中的“忘知是非,心之适也”,又恰如加缪笔下的“若你持续地寻找人生的意义,那你就永远不会生活”。铅华洗尽,方知一路所寻的答案是一首无字诗,须得人回过头看,那来路,乃至起点。毕加索用一生的时间,才学会画“孩子的画”;苏轼被贬黄州,历经坎坷后所书《寒食帖》却让笔画归于初学者的稚拙。仿佛答案就藏在时间的圆圈循环中,只待满载着回忆的行人经过,叫喊着发问,又听见背后的回音——是自己的问,是自己的答。

山高月小,江心只一芥小舟放乎中游,鹤飞鸣而过,那是可望不可即的标准答案,舟随波动,那大抵可叫有了参考答案,船上人孑然于此世,静默中发问,又终会在静默中听到答案,由心而生的自我之答。


评论

发表回复

您的邮箱地址不会被公开。 必填项已用 * 标注